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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的参战台上,云倾送走了菩提灵心,而后五指虚虚一握,原本随绿色彩带最先落下的那团白色光团,便顺势化为一道流光,于他指尖幻作一根长约三尺的褐色树枝。
只见他抖了抖枝干上附着着的少许树叶,回应菩提树的询问,“倾已承你赠枝之情,又怎好贪得无厌?”
万年菩提树的灵心有多珍贵,对扭转这场战局的效果又有多关键,恐怕在场没有人会不知道。但正是因为知道了这一点,云倾才会毅然决然地选择了拒绝。
对他而言,凭借外力的帮助赢得的胜利,再是怎么成就不凡,也终究不是自己的,既是仙宗大会的车轮赛大比,不论处于何种境地,他都要用自己的实力,来斩获属于他的荣光。
“抱歉,这事是吾自作主张了,”低沉的男音顿了少顷,逐渐变得缥缈起来,“不过在大比上,吾一直……都很相信你。”相信你,才是名副其实的大会第一。
关玄澜闻言,轻轻笑道,“灵物有情,还真是稀奇。”
他一面说着,一面朝云倾浅浅笑开,但当他视线扫过青年手中握着的一截菩提树枝时,便敏锐地察觉到了他身上的细微变化,关玄澜兀地收敛了面上的笑意,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剑气!!
一股极为强大的剑息突然拔地而起,汇聚成滔天杀意,向四周猛地扩散开来!
那里面所蕴含的浓郁杀意,居然把相隔甚远,散落在战区四处,正参加车轮大比的修士都给震得浑身一抖,几乎是在云倾握住树枝的瞬间,他们便觉得犹如被阴风拂过脊背,直刺得他们汗毛倒立。
“什么鬼东西?!”参加第四轮车轮赛大比的修士,不由得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纷纷瞪大了自己的双眼,朝着云倾这方直直眺望。
只见一方战台上,染血的青年手中拢着一根树枝,褐色的枝干并不很直,其末端甚至还生了几片不对称的绿叶,看着就像是被人随手从枝头上折下来的一般。
但就是这根毫不起眼的,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树枝,他们不过是在它身上匆匆瞥了一眼,便立即感到自己的眼球,好似要被一股蛮力撕裂了的剧痛!
而置身于这场风暴之眼的关玄澜,更是被这股突如其来的伟力,逼得不得不倒退了两步。
在这漫天肆虐的狂风中,他诧异地抬眼,兀的瞧见云倾眉心凝结的杀意,一时间竟觉心脏在狂跳不止。
整个修真`界里,要论拥有最强剑意的地方,莫过于南域剑宗,那里剑道昌盛,剑修云集,门下弟子个个都是战斗狂魔,好战分子。
可以毫不夸张的说,剑宗仍是青屿大陆剑修们向往的修炼的圣地,是剑道天才们能进入的人间天堂。
关玄澜曾在七年前,亲自见过剑宗宗主与容出剑,他的剑意嚣张、霸道、且战意至强!远远望去,只一瞬便能让人觉得血脉结冰,心惊肉跳。
但此时此刻,站在参战台上的云倾,从他身上流泻而出的凌厉剑意,竟然比身为一宗之主的与容,还要更胜几分!
关玄澜很难用语言,去形容自己现在的感受,他离云倾离得这般近,以至于他所能体会到的,好似也不再是云倾提剑的瞬间,爆发出来的浓郁澎湃的剑意,
而是他这个人,心中最最坚定的道心!!!
那种道心,坚韧无匹,让人在接触到它的刹那,便会由衷地觉得这世间万事万物在它面前,无论是有多么的难越不可攀折,无论是有多么的坚不可摧,都将被其碾为齑粉!
在这股异常霸道的剑意之中,透着一股令人胆裂魂飞的浩瀚力量。它不仅带着云倾个人的强烈战意,还包含着云倾至死靡它的信仰!!!
“好强的剑意!”关玄澜眯了眯自己的眼睛,情不自禁地为云倾赞叹出声。
“倾以枝代剑,”云倾一手捏着树枝,半垂着眼,也不知道是在对谁说话,“还望不要见怪。”
仙宗大会之上,在这最后的一场车轮战里,作为云倾武器的,竟然是他手上拿着的一截灰扑扑的树枝,这种情况下,不论是放在哪里,都该是被人取笑的存在,但是此时,看着那根被青年散发的浓郁剑气所裹挟着的,犹如一把锐利长剑的菩提树枝,整个赛场上没有一个人,能从脸上笑得出来。
关玄澜知道云倾那话,是对自己说的,因为像是仙宗大会这样负有盛名的中洲大比,在车轮赛中,胡乱摸出点东西作为自己的兵器,无异于是对另一方参赛者□□裸地蔑视——实力堪忧,不值一提。
所以云倾这番说辞,虽然听上去敷敷衍衍、不咸不淡,但若是放在大比之上,自然而然便带了点子解释的味道。
关玄澜诧异了一瞬,他之前在赛事之初那么对待云倾,显然是没想到在这个时候,他竟然还愿意同自己稍作解释。
即便是在这解释中,注水和冷淡居多,但还是无法掩盖云倾教养极好的事实。
——他的师尊于晚秋,把他养的可真好。
关玄澜如是想着,他也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对云倾莞尔一笑,“今日能接道子一剑,实属玄澜三生有幸,又岂有见怪之理?”
以云倾即将耗空的体力,和丹海里为数不多的真元,如无意外,他只能斩出一剑而已——此战输赢,就在这一剑之间。
云倾背水一战,若是放在以往,普天之下有人居然胆敢在他面前,想要以一剑定输赢,关玄澜连给个眼风都嫌吝啬,直接让对方横死当场,以便于助他重新去理解理解,什么叫做“口出狂言,不知道天高地厚”。
可是,如今有这个狂妄思想的人,换成了站在他眼前的乌发金眸的青年时,关玄澜却诡异地觉得,云倾所思所想,有那么一点实现的可能。
……想要以一剑之威扭转乾坤么?
关玄澜倒是很想看看,避世不出、不问世事的玄灵道子,那个高高在上、无所不能的……玄灵道君,他倾心教养出来的徒弟,究竟有什么令人拍案叫绝的本事。
正如云倾刚才所说,以枝代剑,毫无攻击力的菩提树在他手上,褪去了树木的钝意,锋利的宛如一把真实的长剑。
他双手握剑,可怕的气息便从他指尖迸发而出,树枝受此影响,从与云倾接手的一端降下白光,迅速地将其原本灰褐色的树干寸寸点亮,继而爆发出世人难以想象地滔天战意!
在这一片虚无缥缈的剑息之下,周围所有被修士术法点亮的光芒和奇景、花枝和树叶、灵植和灵草,都犹如那过了花期的花朵般,在数百万修士惊奇费解的视线里,暗淡枯萎,无声消融。
“剑息所过之处,万物皆要避其锋芒,”顾承轩看着参战台上,整个身子都笼罩在一片剑光中的青年,惊诧道:“羲忱这修的什么剑术,好生霸道!!”
虽然并不是很懂剑修的那一套体系,但顾承轩毕竟自身修为、眼力摆在那里,在云倾提剑的瞬间,便能隐隐感觉到一股势压沧浪之感,巍巍然如群山大川,惊得他一时间脑中嗡嗡震响,面上竟奇异地,浮上了讶异和呆滞的两种表情来。
云倾这还只是起手剑而已,就已经有了让顾承轩都产生压力的威势,那他这一剑必然会是惊天一击,不出则已,一出必将对手斩于剑下!!!
“我靠——”这般骇人到发指的磅礴剑威,几乎是令顾承轩瞬间反应过来,他面色突变,不由自主地爆了一句粗口,转头对着旁边的老朋友与容大吼道:“羲忱这孩子借的哪里是什么菩提树枝啊,分明就是把杀人之剑!”
是的,云倾自小所修习的剑道,无一不是走的一往无前,霸道果决的路子,以至于在这种绝对力量的剑术下,哪怕他前方出现何种锐不可当、身经百战的强大敌人,又或者是何种横亘在前的,不可逾越的天堑峭壁,云倾都必将其一一斩于脚下!!
所以它凌冽、霸道、暴戾的人浑身冷汗狂冒。
站在参战台上的关玄澜,在云倾起手之际,便感受到了巨大的威胁,若是云倾的这一剑成功落下,那他所表现出的“以一剑定胜负”,绝不会是嘴上花花。
关玄澜从遇见云倾起,从未因为自持甚高,而在他身上放松过一丝一毫的警惕,脑中警钟在咚咚敲响,只见他猛地向上一抡衣袖,宽大的月白色袖摆翻飞间,有股悍然的力量兀自拔地而起。
狂风席卷,那株根植于浮空大陆万载岁月的菩提树,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疯狂搅动,搅得那些树干枝叶发出“哗啦哗啦”的簌簌震响。
不似平素由风拂过,带着些许自然之声的树木之音,遮天蔽日的树冠,和大量过于密集的树叶枝干,在莫名力量的急速刮动下,发出连绵不绝的刺耳之音。
这些比噪音还要尖锐百倍不止的声音,携带着一股诡异的魔力,佛若能轻易刺穿人的耳膜一般,区区一圈余波的扩散,就已经震得许多观战的修士口耳冒血。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什么鬼东西,别叫了!!!快给我停下来啊啊啊!!!”耳朵的折磨,加上精神上受到的痛苦的叠加,令在场修为不足元婴境的修为纷纷哀嚎出声。
“我艹了,”有的因为关玄澜口出狂言,肆意轻嘲云倾而憋了一肚子气的修士,内心本来就对他厌恶至极,此刻更是不惮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底下这人,“这位佛莲圣子,到底在搞什么玩意儿,这么邪门?!”
他般说辞,只差没指着关玄澜的鼻子,大骂关玄澜在仙宗大会上,不顾自己佛莲圣子的身份,大摇大摆地施展邪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