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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踢嗒、踢嗒。”
无人的楼梯间回荡着两双脚步声,却听不到任何呼吸的声响。摇曳的火把照亮了石壁上雕刻的狮子纹章,轻微的气流让静止的影子开始飘摇,周围的一切都显得异常可怖。
不知是因为冰冷的空气,还是因为怀里揣着的东西,顺着背脊蔓延开来的凉意让我禁不住瑟瑟发抖。
“您还好吗?”跟在我身后两三步远的男子担忧地问道。
我缓缓点了点头,加快了步子。我不敢去想更多的事情,生怕自己有了退缩的想法。
男子想劝说什么,但见到我态度坚决便咽下了欲要出口的话。我们沿着螺旋式阶梯继续往上走,在一片寂静中,突然发现正对面有几个人影正警惕地查看着周围。
空荡的空间里,任何细微的声音都显得格外的刺耳。察觉到动静的人影立刻举起武器对准我:“停下,表明你的身份!”
我回头一瞥,跟在我身后的男子立即走上前,从怀里掏出一张小小的令牌递了过去。细细察看过一番后,领头的骑士无声的检查令牌并归还,几道人影很快撤到了一旁。
几步之外便是一扇隐藏在漆黑中的门,男子小心翼翼地询问站停在门前的我:“您一定要独自进去吗?”
“……”
见到我默然的回视,男子点点头:“好吧。若有什么事您就大叫一声,在下马上冲进去。另外,防身用的短剑您带着了吧?”
我点点头,男子便无言地后退了一步。
我能理解他的谨慎,但某种意义上而言,身为一名文官的他在面临危机时不一定能比我能擅于应对——虽然关押在里面的是普通的女子。但我接受了他的建议,没有掉以轻心。
我深吸一口气,朝门把手探出手去。金属特有的凉意顺着掌心传遍全身,让我不由打了个寒颤,甚至升起了推却的想法。在短暂的动摇之后,我再次深呼吸,用力拉开了房门。
与淹没在黑暗中的门外不同,房间里到处都点着蜡烛,十分明亮。
我缓缓打量奢华的房间内部——绣制精美的壁毯,色泽明艳的饰品,精心雕琢的各式家具……虽不是我的风格,却也是个华丽又不失品味的房间。
如果不是清楚这里意味着什么,我无论如何也无法将它与“牢房”二字关联在一起。
我甚至有一种啼笑皆非的感觉。
同样是犯下了“谋反之罪”,上一世处刑之前的我被扔去了散发着恶臭的阴冷的死牢之中,甚至还有老鼠与各种虫子不断的爬来爬去……甚至直到现在我才恍然记起,这才是属于贵族的尊荣的死法啊。
曾经身为大贵族的我们,在登上刑场之前都该保有尊严。
『他最想剥夺的,不正是我的尊严吗?』
早已经是前尘往事,我本以为自己再也不会想起来。但相似的场景,又让我想起了那挥之不去的噩梦——不,已经不必称之为噩梦了。那只是属于过去的不幸,一个简简单单的插曲罢了。
“谁啊?这么晚了还来找我。难不成陛下下命要立刻处决我吗?”女子背对我而站,遥遥望着窗外一片漆黑的景象说道。
她的语气轻飘飘的,甚至带着揶揄。发现没人回应,女子旋即耸着肩回头张望,顿时僵在了原地——可能是我此时的装扮吓到了她,让她会错了意。
我望着那双带着几分惊恐的黑色眸子,取下了压得低低的帽子。看到倾泻而下的银色长发,雅莹轻叹一声道:“……搞什么,吓我一跳。”
“有事找你。”
雅莹嘟囔了一句,没办法的叹了口气:“非得大晚上偷偷跑来说的事儿……行吧,坐下说。”
我说道:“不了,这样更自在些。”
雅莹微微点头,坐到了椅子上:“随你。”
我望着她头上罩着的像头纱一样的紫色长布,一时陷入了纠结。本来,她不用在房间里戴着这种东西的。看得出来,“那件事”之后,她受到的伤害也很严重。
『该从何说起呢?』
一番盘算之后,心里却愈发郁闷起来。因为我不知道该对她致以感谢,还是说什么泯恩仇。我知道她做出的牺牲,但过往的种种,难道就能这样一笔勾销了吗?我想,我做不到。
无论我们之间有着怎样的误会,她对我的伤害都是曾经存在过的。
我恨她,但不想一直恨着她甚至对她所做的一切善事视而不见。所以我的心情很复杂,复杂到来时的路上明明已经下定决心要将一切疑问在今日问个清清楚楚,却不知道从哪里问起。
最后我干脆放弃思考,直接抛出了最先浮现在脑海中的疑问:“你为什么要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