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择了对立家族的她,非君、非友,我又有什么理由去忘记刻骨的仇恨?
“家族、名誉、地位,这些我都承认。”
雅莹露出一个讥讽的笑容,但那更接近于自嘲:“不过,爱情?你还真是个痴情种啊。你以为他现在信誓旦旦的爱情会持续到永远吗?不过四年而已……他对我的那份爱仅仅维持了四年。”
似乎只是想想都抑制不住内心的愤怒,雅莹神经质地捋了捋头发继续道:“口口声说爱我的他不过四年就变了心。我拼了命地努力,却总是被他拿来和你比较。”
『与我比较?』
雅莹一声声的冷笑,像是嚼碎了什么:“哈,不觉得可笑吗?他明明那么厌恶你、憎恨你,对你做了那么多禽兽不如的事,最后甚至还亲手杀了你,到头来却又开始怀念你。”
“……什么意思?“
“你应该知道他恨透你了吧?”雅莹直勾勾地望着我。
我沉默了一下,点头。
雅莹说道:“你死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如释重负,自在得不得了。被他视为眼中钉的你和紧紧束缚着他的两位公爵全部消失后,他仿佛重获新生。”
“……等等,你说两位公爵……”我打断了她的话。
雅莹露出了一个啼笑皆非的表情:“这种时候,你竟然还在考虑着他们?该夸夸你大义凛然吗?”
她见我没什么表情,无趣的撇了撇嘴:“你用不着那么担心,他们没事。想必作为皇帝的他,也不敢同时与两大公爵家族为敌吧?虽然不知道过程,不过是他们两个自己离开京城,去往领地的。”
“这样啊。”我怀着一颗空荡荡的心,道,“谢谢你。”
其实,我离开之后的世界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即使后来的人受伤、死亡,对我来说都没有任何意义了。只是我依旧忍不住关心,忍不住想要得知他们一切都好。
“哈。”
雅莹又笑了一声,继续道:“但当你真正离开人世,他才发觉你所做的一切是多么的可贵。不知从何时起他便开始一点一点地搜寻你的痕迹,那种疯狂、偏执,像极了当时一心杀你的时候。”
“……”
我看着她失控的样子,仿佛在听一个与我无关的故事。
雅莹的声音愈来愈高:“还不明白吗?无论是你,还是我,都被他利用了。你活着的每时每刻都在为他卖命,而我则是他用来伤害你的一颗棋子。何止如此?他迟来的觉悟才不是对你的爱,他只不过是对失去一个有能力的女人以及你们派系的支持而感到惋惜罢了!”
“嗯,所以呢?”
雅莹不能理解地瞪大了眼睛:“什么所以?你还不懂吗?他是嘴上山盟海誓,不过四年就变了心的负心汉啊。他到处追寻一个已经不在人世的女子,变得几近疯癫,只管自己开心却不顾别人死活。”
她一字一字的强调:“他就是这么一个自私自利的男人啊。”
我叹了口气。
『原来是这样啊。』
一个不愿意去爱,也不屑于被爱,另一个只想被爱,却不愿回报以爱。作为一个站在局外的旁观者,无需再听也能猜到他们的感情是如何破裂的了。
毕竟他们两个都是那般的自私。
而雅莹并未意识到这一点,只是一味地诋毁前世的他。看她仿佛被伤得格外深的模样,我简直要忍不住苦笑出声。
听到她说罗布利斯因为寻找我的痕迹而变得几近疯癫,心里一阵痛快的同时又不免格外苦涩——曾经我是如此渴望得到他的关注,却从未如愿过。直到一切不复存在,他才想起了我吗?
令我震惊的是,直到雅莹问我好不好奇的时候,内心还是有些动摇的,但当我听她说完过去的事,反倒只觉得惊奇,就连翻涌的心绪也平静了下来。
没有怒不可遏亦没有一丝怨恨。
我并非原谅了上一世的他,也并非因为这一世的他而愿意宽恕另一个他。只是,非常单纯的不在意。
得知我曾经深爱的罗布利斯幡然悔悟想要找回我,没有多么高兴,也没有多么伤感。情绪的波动,甚至比不上我对两位公爵的关切。只是,苦涩的滋味仿佛一直萦绕在舌尖,久久不散。
说不清是为什么。
是对隔世重提的感慨?还是想到那样呵护着我的二位公爵,终究还是受我连累而心中愧疚?
我知道我不必背负这份可以称之为“莫须有”的愧疚,但我依旧惋惜着那样优秀、忠诚的人从此不能施展抱负了。我能切身的感受到那样的处境,是什么样的滋味。
假如握剑的手不能为皇室而效忠,那这一生……
那罗斯公爵的一生、卡尔塞因的一生,还有罗斯卿的一生,又会变成什么模样?</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