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从何时起,莉娜就已经把卡尔塞因当做主人一样追随,对于他的到来全然不似对待客人。以往因为与卡尔塞因交情的缘故,加之他常常同父亲学习剑术、切磋剑术,所以我没有刻意提醒过莉娜。
但这次不同。
我怒视怯生生的莉娜,冷冷道:“一直以来我都把你当朋友一样看待,体谅你包容你,不过从刚才开始你似乎有些太过分了。你可以提出自己的建议,但如果过度干预我的话,就不太好办了。”
“……是,小姐。我会注意的。”
我瞥了一眼低着头的莉娜,突然间,房门被打开了,红发青年阔步而入。
这过于无礼的举动顿时令我怒不可遏的心再压抑不准丁点的怒气。我呵斥道:“你在做什么?居然不经我允许就擅自闯进来!”
卡尔塞因却像完全不在意似的耸了耸肩:“我料到你会这样,没办法就这么走掉。”
“你在说什么啊?”我完全不能明白他到底在讲什么。
卡尔塞因走到桌前,满眼担忧地望着我:“你,明明哭过,脸也红红的。”
迎上那双碧蓝的眼睛,我总觉得胸闷难耐——我哭过与否到底与他有什么关系?这是他无视主人的存在而闯入其中的道理吗?
罗布利斯进来,我没有办法,因为他是皇帝、我是臣子。但卡尔塞因他,他……
见我喘着粗气,卡尔塞因对我道:“如果惹你不开心了,我向你道歉。不过,我真的是因为担心你才会那样的。”
“……”
突然间,怒气消散,我心中生起一丝抱歉。
回想和他初次见面的情形和社交界流传的评价,卡尔塞因分明不是这么细心的人。哦不,别说细心了,他几乎对任何事都是一副漠不关心的态度——应该说他是那种只专注于自己所关心的事物的性格吗?
这样的他如此努力地想对我好,而我却什么都不能为他做,只会无谓地发脾气。
“没有。抱歉我朝你发脾气了。”
我满心愧疚地向他道歉,却不自觉地在他身上寻找着罗斯公爵的影子。尽管罗斯公爵与我结下了无比深厚的缘分,却依然在最后关头无情地将我抛弃。
『那么,卡尔塞因呢?』我心中不由这样去想。
而一直没有移开的视线,在我避开目光后变得更加坚定了。他说:“看着我,提亚。”
“……”
卡尔塞因轻轻叹了口气,又温柔的哄:“嗯?抬起头来。”
低沉的声音却充满强烈的号召力,我不由自主地抬起头来。
『他究竟想要说些什么呢?』
如是想着,我气呼呼地问道:“干嘛,你想说什么?”
卡尔塞因静静地望着我,道:“我听说了宫里发生的事情。嗯……我父亲是不是也和此事有关?”
“……”
“果然如此。”卡尔塞因再次叹了口气,沉声道,“我替父亲向你道歉。别生气了。”
“……来不及了。”我避开卡尔塞因的视线,开了腔。
虽然我本意并非如此,但锐利的声音却总是不由自主地从唇间溢出:“既然你已经听说了我今天在皇宫里的发言,难道还不明白那意味着什么吗?”
见他怔在原地,我嗤声一笑。
是啊,你不是也知道嘛。知道我下了怎样的决心,亦知道我在想些什么。
于是,我冷起了脸,用一种不可调停的语气向他说道:“我在会上说我以后不会再插手派系的事情,同是,莫尼克家族也是一样,让他们不要再期待本家会给予协助。”
见他露出了为难的表情,我甚至忍不住笑了起来:“你难道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这意味着:如果再将伤害的矛头对向我,我甘愿与派系为敌——身为首领的你们家族更是如此。”
我心中是明白的,莫尼克家族永远都不会与罗斯家族为敌。但是,这一份默契、这一份忍让是彼此去成全的,不是以我一味的退让去维系的。所以,在父亲不在京中时我替他对罗斯公爵说出了他无法开口的话。
——没错,我正是对罗斯公爵说的。
不止是因为他是我记忆中至关重要的长辈、恩人,更是因为他身为皇帝派的首领,有左右派系意愿的最高权力。
如果他选择继续将我视作弃子、视作垫脚石……
那么我也好、父亲也罢,都会将过往的情谊一刀斩断。未来是友是敌,也同样由罗斯公爵决定。
“其实你知道的,伤害你并非父亲的本意。”沉默半晌,卡尔塞因低声劝说。
而我也回以他一个答案:“道歉并不能抹去伤害,原谅却要忍着不能喊痛。而是否接受道歉,取决于这一份情谊还有没有维系下去的价值。我接受道歉,但我无法选择原谅。”
生怕他误解,我又冷冷地补充:“接受道歉,是为了派系共同的利益。但我个人,不会原谅伤害我的始作俑者。”罗斯公爵、以及他的家族。
『而卡尔塞因你,也属于其中的一员啊。』</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