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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仅仅是因为我腹中的孩子才露出由衷的喜悦吗?』
我却因为那一瞬,而从来不曾怪他在父亲死去时袖手旁观、不曾怪他在莫尼克家族荡然无存时无所作为、不曾怪他在我头颅落地时无动于衷——因为我从未亲眼见到他不曾努力过。
因为我坚信着,他至少不会那么冷漠啊。
没有证据的怪罪,是世上最无情的背叛。我从来,都没有将莫须有的罪名归咎于他。
因为我坚信着,他肯定已经竭尽全力了啊。
没有原因的信任,又何尝不是世上最天真的愚笨?一厢情愿的信任,被背叛又有什么怨恨的资格?
『只是不想承认从始至终我都没有得到过真心的相待。』
那时搀扶我的手、那时温柔的笑、那时祝福的声音……还有从我记事起便抚摸我头顶的人、在我最懵懂的岁月中谆谆教诲的人、在我入宫那日陪我走了极远极远连离开时都面带担忧的人……
难道那一切都是假的吗?
在先皇陛下面前为我求情、在骑士团中为我力排众议、在成堆的公文面前耐心为我讲解、在众骑士的苛责面前为我周全,还有不曾因为卡尔塞因的受伤而责难于我、不曾因为一味逃避频频添乱而放弃我的那个人……
那曾是我摇摇欲坠时唯一搀扶的手,那曾是绞刑架边最后一双痛心的眼。
那曾是君王之前不惜惹来麻烦的关切、曾是异国王女刁难之时不惜惹来冷嘲的在意、曾是议会之上声声谩骂中不惜惹来一身腥臊的庇护。
那一双手,曾教我万全的礼仪;那一双手,曾教我如何握剑;那一双手,也曾在狂风暴雨之境为我遮挡下最后一片的安宁。
如没有他,谁能让我周全至今?
是上一世冷漠的父亲,还是置我于死地的罗布利斯?是这一世不能时时刻刻护在我身边的父亲,还是这一世方才对我敞开心扉的罗布利斯?
可任谁也不能替代过往岁月中的那一份恩情啊。
如没有他,不知上一世在我离开之后是否“莫尼克”这三字将永远的被抹杀在那个世界中,一丝一毫都不存了……
举步维艰时的希望、暴雨倾盆时的尊严,是赖谁成全?
『罗斯公爵。』
是谁都行。今日所见千百人,任谁背叛了我都行——独独你,才能扼杀我心中最后的希望。
希望的残烛,是你维系。
希望的星火,是你浇灭。
是我沉浸于过往的温柔,是我因绝境中那一个笑容而执迷至今,是我明知你性情如此而平白无故将你当做救世主。
其实我何尝不知?你没有错。
捉弄的我是命运,是神谕,是维塔之神的狠心。
其实我何尝不知?那一切的温柔不过是源自于一场同僚之情、一场利益的角逐。哪怕真心炽热,也抵不过他对利益的执着。
我的一厢情愿,不能去给他定罪。
可一个被抛弃了的孩子,总有嚎啕一哭的资格……吧?
『爱之深,恨之切。我此刻心中的这一份失望之极,也该存在吧?』
那份对于长辈的孺慕,几乎化作了怨恨。但终究不忍、不愿、不能至此忘却过往种种只当两不相干。终究,抛去一切的个人感情,利益之上仍是同盟——而伤我最深的,又何尝不是这份单纯的立场抉择?
“哈,哈。”
极低的、叹息般的苦笑从唇边流出便转瞬消逝在空气之中了。
我一步步背对着皇宫的方向,背对着那数百个蒙受他恩情的日子,离骑士团的过往光阴似乎也越来越远了。
越是真实的回忆,越是荒诞得可笑——他从来,都没有以看待骑士的目光祝福过我。
“……”
我加快脚步,带着无端压抑的心情登上马车返回府邸。再没有心思去做任何的事情,简单地洗漱之后躺在了床上,心中万般无不是在嘲笑傻瓜一样的自己。
“小姐……”莉娜轻轻叩门,从外面走进来,带着犹豫的神情。
我无心理解她的难处,翻身背对着它:“我累了,有什么事情等明天再说吧。”通常见到我一身疲惫的归来,莉娜都会默默地离开,不打搅我的休息。而她一旦前来,便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这是我们之间约定俗成的默契,只是……
只是我想不到还有什么要紧事,也实在不想再动一根手指——无论是什么,都让它明天再解决吧——我如此想。
但是莉娜还是道明了来意:“公爵殿下前来,您是否,见见他啊?”
“公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