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仅一帘之隔的盛轻岚正包完了最后一圈纱布,她忍无可忍地迅速套上衣服,然后“啪”一下拉开了隔断帘。
“住嘴,别嚎了!我还活着呢!”
沉浸在悲伤情绪中的江铭猛地一噎,差点没一屁股坐到地上,看到他家宝贝盛姐完好无缺的样子,他松了口气,转头眼泪汪汪地扑进了身后谢老弟的怀里。
两个大男人娘里娘气地抱作一团,“呜呜呜,她还活着!”
瞧着他们的丢人样子,盛轻岚头疼地按了按眉心,相当抱歉地和边上努力憋笑的医护人员们点了点头以示歉意。
……
好在几个小老弟闹腾归闹腾,办事却还是靠谱的,整个下午他们陪着盛轻岚三人在医院来来回回地做各种检查,倒也真帮了不少忙。
等一系列检查结束后,天色都已经变得昏暗,由于还需要留院观察,几人便直接去了住院病房。
西子湾的老管家早已差人将需要的衣物用品送来,至于顾家那头,盛轻岚和顾奕庭商量后决定暂时将消息瞒下来,省得长辈们连夜过来,还得跟着操心,所幸等明天观察结束确定无碍后再告诉他们。
在病房里简单吃了点东西后,盛轻岚就让几个小老弟们也先回去休息了,一是他们眼下实在不需要人守着照顾,二是顾奕庭自做完检查后,脸上就一直挂着肉眼可见的疲惫。
担心他急需休息,病房里很快就熄了灯,小王被安排在对面的单人病房,眼下这个房间里只有盛轻岚和顾奕庭两人。
顾奕庭的确是觉得很累,检查结束紧绷的神经刚一放松后,他就感觉到有阵阵困意源源不断地袭来,像是多年以来的疲惫感一下子全涌了上来,他很快就在病床上睡了过去。
**
夜色深重,房间里一片寂静,顾奕庭静静地躺着,再一次陷入了梦境中。
梦里,他看到了许多熟悉的画面,包括那梦见过无数次的车祸现场,但这一次,他却像是一个旁观者,站在局外看着一切发生。
他大概是看到了自己的一生,又或者说,是他原本的一生。
从出生,被下命言,被噩梦伴随着成长、成人,有了自己的事业,又莫名其妙地结了婚,最后遇到车祸死去。
他像整个世界里一个早早被制定好人生轨迹的配角,始终被冥冥之中的无形之手操控着往前走,然后一步步走向属于他的死局。
所有的画面都让他觉得无比熟悉,仿佛一切本该如此,但他真正的人生却在某一个节点突然发生了偏移,那之后的一切,都不再与梦境中相同。
是什么时候呢?
大概是“盛轻岚”来到他的世界以后吧。
梦里,顾奕庭看着眼前不断重复播放的画面突然笑了,他仿佛看到有一个力大无比的小姑娘,满脸执拗地将他从命运强加给他的轨道上拽了下来,然后义无反顾带着他跑向了另一个方向,跑出了另一条只属于他自己的路。
而那条路上前途坦荡,一片光亮……
**
立秋将至,但夏日却似乎还不甘心退场。天早早地亮了,隐隐有蝉鸣传进病房,顾奕庭在一室晨光中醒来。
时针才刚指向七点,他却觉得自己像是睡了很长很长的一觉。周身的疲惫感已经褪去大半,他坐起身,心中是这些年来许久未曾拥有过的畅快。
另一张病床上,盛轻岚尚未醒来,顾奕庭小心地走近,在她床边坐下。
盛轻岚睡相不错,规规矩矩地侧躺着,睡得安静又香甜,白净的脸蛋上贴着一小块纱布,遮住了昨天划到的伤口。
顾奕庭就这样久久地凝望着她,眼中的温柔爱意几乎快要流淌而出。
窗外日头渐盛,不断有阳光照进房间,也有几缕落在了盛轻岚脸上。
光线强烈,盛轻岚略有些不适地皱了皱眉,顾奕庭本能地伸手替她挡住了眼睛。
好半天后他才反应过来,明明有很多一劳永逸的办法,他偏要拿手去遮,再加上他的右手还吊在胸前,只能姿势别扭地举着左手,这副样子估计看起来十分滑稽。
顾奕庭自嘲地笑笑,好在是没有旁人在场。他正要收回手去拉窗帘,床上的盛轻岚却是忽然裹着被子朝他这头拱了拱,细嫩的脸蛋触到他干燥温暖的掌心上轻轻蹭了蹭,然后索性就贴着不动了。
顾奕庭心下一软,硬是止住了往回收的动作,继续姿势别扭地将手伸在那里,任由她靠着。
行吧,蠢就蠢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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