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重天上许多神的本原都是兽身,无非是看人身好看,便始终以人身示众生罢了。”
我点着头:“原来是这样。”
月羽月双对视了一眼,满眼都是——习惯了习惯了,什么事情都要和主上讲清楚,不然她明白不了,我们要体谅失去记忆的人。
我看了一眼地上那抹土色,对月羽道:“带去火海,扔下去吧。”
月羽领命而去。
月双又小声道:“主上,那一会儿母华来怎么办?”
“先避一避吧。”
就在我刚想转身离开汤池时,远处传来声声哀嚎——我不要喝孟婆汤,我不喝孟婆汤……
我轻瞥了那处一眼,原来是鬼差押着一个白衣魂魄从远方走了过来。
“眼泪来了。”我弯唇笑着。
月双道:“好久没有不愿喝忘情水的魂了,今日总算是来了一个!”
鬼差已押解着白衣魂魄至我跟前,我打量了一眼白衣魂魄,是一个眉清目秀的姑娘,死时不过二十出头。
她连连摇头满目惊恐:“孟婆,我求求你,我不想喝孟婆汤……”
两位鬼差凶神恶煞:“放肆,来了这儿岂能由你说了算!”
吓得姑娘一哆嗦,差点给我跪了下来。
“她就暂且留在我这儿,你们二位可以走了。”我道。
俩鬼差不识规矩,对我虽未恶语相向,却丝毫不带敬畏之意:“孟婆,这恐怕不妥!”
月双蹙眉道:“你们是新来的锁魂鬼差吧,这道上哪路鬼差不知道,我家主上想留的魂,就连阎罗王都不会说个‘不’字!”
两个鬼差面面相觑,须臾,一齐对月双道:“那暂且留她在这儿,若我们回去问了上头,发现你骗我们,有你们好果子吃!”
月双重哼一声:“还敢威胁我们,看我抽掉你们一层皮!”话落,蹙眉抽出了腰间的长鞭。
我伸手阻止了她,摇头轻笑:“双儿。”
月双看向我瘪了瘪嘴:“主上!他们简直是……”
“不知者不怪,再有下次,任你处置。”我依旧轻笑着。
月双规规矩矩地收好了金鞭。
鬼差离去,姑娘跪地:“小女多谢孟婆,不知我现在何去何从?”
“你权且说说,为何不愿喝这汤。”
我佯装递汤碗给她,她身子陡然后缩,看样子着实是被吓了一跳。
“我……我有一个爱了一辈子的人,我不想忘了他。”
“好一个情真意切美娇娘。”月双问,“你叫什么?”
“小女姓李,名玉香,是丞相府的千金。”
“起来吧,随我进去讲讲你的故事。”我转身走向望乡台后三百米远处的一块白玉石碑。
抬手一挥,石碑沉入地下,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浮现眼前,金色大门之上有一块鲜红如血的牌匾,上以黑墨写着遒劲刚健的“月宫”二字。
据月羽月双所说,这座宫殿是阎罗为我所修,一如我曾在凡界那叱咤风云的月宫的模样。
虽不如我那凡界的月宫之宏伟庞大,可外面的装潢与里面的陈设也大致不差,无非是按照比例缩小了罢。
也对,曾经那月宫内有我成千上万的下属,而如今这月宫里就住着我们几个人,何须那么大的宫殿呢?
我领着李玉香走进了月宫,月双则留在望乡台旁为接下来的鬼魂分发孟婆汤。
待我们进入月宫之后,月宫消失在原地,白玉石碑重新浮出地面,以便掩人耳目。
见我回来了,庭院里的离河与云生各自去拿九灯与那用来暂时装眼泪的小瓷瓶去了。
他们是墨战生前的贴身侍卫,在我来幽冥界后便来了我身边,一直在我身旁当差,不时被我派去寻找其他打开九灯的法子。
我往白石桌旁随意一坐,对李玉香道:“坐下吧,讲讲。”
“是。”李玉香坐在了我对面。
月双突然进来了:“主上,姐姐从火海回来了,她在那边接着放汤,我来倒茶吧。”
我点头,月双开始倒茶。
茶冒着热气,李玉香叙着过往。
“我是京城有名的四大才女之一,与萧风互相爱慕,历经磨难终成了眷属。”
说的是喜事,可她眼里却不经意间流露出了悲戚。
“后来我随他征战沙场,身中毒箭差点命丧黄泉,夫君为了救我,杀了与我们随行的狐妖,取了它的心头血……”
说到这里,我余光瞥见她的手攥得死紧,似在压制某种情绪。
“那你为什么还是死了?”月双好奇。
“狐妖被杀的时候怨气甚重,心头血被污血所染,自然没有多大用处了。”
“那萧风呢?”
“他依然是大将军,无非是死了一个爱恋他的狐妖,也死了他爱的夫人而已。”
至此,李玉香半天不说话。
“完了?”我挑眉看向她,她眼里没有丝毫泪光,但隐约可见被她刻意压制的戾气。
她点头,并将眼眸垂下:“萧风为了救我,不惜杀狐妖为我续命,如此情意,我怎么能把他给忘了?来生我一定要找到他!”
我拿起白玉茶杯轻抿了一口,悠悠启唇:“你不是李玉香,你就是那只狐妖。”</div>